当冬日的云絮把太阳擦得锃明,天蓝得仿佛能扣出声响时,爷爷就该亮他的绝活——秘制白菜了。秘制白菜分四步:选菜、翻晒、腌制、烹饪。
第一步选白菜。扛把铁锨到菜地,先用手在白菜头上摁一摁,将结实饱满的大白菜铲下,而后扒去老叶,摘下虫叶,轻轻放下,整齐地排放在太阳底下。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,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新鲜。
第二步晒白菜。晒足了两天日光浴,贮满阳光的大白菜会因浓缩阳光而变得皱巴巴的,这时爷爷会将它们重新堆成一座小山继续晒。爷爷说这是为了让白菜“活”过来,这样腌制出来的味道才会地道。阳光下小心晾晒,细致翻弄,酿制幸福的日子显得如此平实而悠长。
第三步腌白菜。忍着好奇终于到了入缸腌制的日子,爷爷把水缸从屋里慢悠悠地转出来。这时轮到我大显身手了。我挽起袖子和裤腿,穿上新雨鞋,踩着小凳儿就摇摇晃晃地爬进了水缸里头,探出脑袋,笑嘻嘻地接过爷爷手中的白菜,小心翼翼地铺在缸底。铺好一层白菜,撒一把盐,再倒上一碗水。然后将小脚在白菜间踩来踩去,把白菜踩实,溅起一片水花。爷爷一边搬着白菜一边笑骂道:“这小妮子泼得跟个男娃娃似的。”就这样,爷爷一丝不苟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,生怕多了一把盐,少了一碗水,坏了味道。待到水缸被填满,我也顺势爬出了缸。最后,爷爷撒上一圈糖,缀上几颗红得透亮的辣椒,盖上两片竹匾,压上一块大石头,就大功告成了。
接下来就发酵,等着时间将它腌入味,酿出香,待到过年,便可以挖出来做成一桌子好菜了。腌白菜又叫当家菜,据说从前清苦的时候,一大家子人可以守着这一大缸子菜吃上一年。腌出的白菜讲究三味:酸、脆、爽。
第四步烹饪。腌制白菜虽然简单,可制法多样。俗话说饭前一碗汤,这腌白菜配上鲜嫩的春笋成就了年夜饭的开胃汤。咸鲜微辣的汤汁,清脆爽口的白菜,叫人大饱口福。腌白菜还可与毛豆炒制成年夜饭桌上的凉菜。白菜和毛豆,一白一青,一软一硬,这是制作者的小心思。年夜饭自然是少不了肉的,将腌白菜与勾芡过的肉烹炒,是饭桌上最受欢迎的菜品。菜含肉香,肉裹菜色,滑嫩至极,可谓色香味俱全。压轴的大菜当然是那盆热气蒸腾的腌白菜炖方肉了:腌白菜的酸味吸了油气,提了肉的鲜味,使这道大菜肥而不腻、酥脆滑溜、鲜嫩爽口。
当红灯笼敲出新年的首日封,烫红人们过年的热情时,就该煎炸烹炒,蒸焖炖焯,做好年夜饭,一家人聚在一起享受用阳光酿造的私房菜了。在大快朵颐之际,不仅吃出了日子的红火,吃出了家人的情亲,更吃出了生活的幸福!
我揉着饱胀的肚皮,趴在爷爷肩头,“您用什么秘方让大家吃得这么嗨?”爷爷轻轻放下酒杯,很潮地说:“一家人长相厮守,濡染着彼此的性情,滋润着彼此的习性,当这种亲情被年夜饭引燃时,幸福感当然就油然而生!”
腌一缸精心秘制的白菜,烹一道贮满亲情的大餐,品一味酽酽的幸福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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