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压压的,一片片,全是黑,一眼望不到边。看不到,什么也看不到,只有无尽的黯淡与绝望。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,呼吸不畅,动弹不得。
“啊——”她一声尖叫,从梦中惊醒,满头的冷汗缓缓滑落。原来是噩梦!她松了一口气,看着外面阴冷的天幕——还没亮。黑黢黢的如梦里一般低沉压抑,她总是梦到被黑暗吞没,毛孔被一阵阵地放大,竖起的汗毛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寒冷的迫近,一步步地带着侵略的气焰逼近,狂妄地想要碾碎她和她所托附的未来。她喊不出声音,眼眶噙满泪水,乏力的目光带着浓重的恐惧,却无力回天。
“滴叮——”她惊得从床上跳起,闹钟响了,她关上闹钟,走进卫生间开始一天平常的日程。
不久前,她还有母亲与她相依为命。彼时,因为同做几份兼职而疲劳过度去世,此时,十五岁的她举目无亲。又是在初三这个重要的阶段。青春,这个可以代表无限热情的五彩斑斓的名词,它代表阳光,代表甜蜜,代表冲动,代表热血。可为什么,她在青春里看不见阳光和绚丽。只能被那无边无尽的黑暗占据。没有希望,没有光明。一切未知,结果待定,她的青春如同被冷冻的花骨朵,还未开放,就已凋零。
她犹记得小时候,妈妈总是在雨后抱着她出来散步,指着远处的天边凑在她耳边说:“看,宝贝,那里有彩虹!”而她总是一脸天真地问:“可以吃吗?”母亲笑而不语,还依旧沉浸在转瞬即逝的美丽中。但现在,没有人,再也没有人抱着她,让她看远处的彩虹……她站在以前的地点,将头埋进手里,靠着墙缓缓蹲下,液体顺着指间流下。她的迷惘,她的落寞,她的一筹莫展,都随着杳无声息的死讯更加紧密地束缚她的身躯,她的精神支柱被时间推倒了,如同转瞬成空的彩虹消失在天际,留下她一个人面对压力、拮据、学业和明天。
她的低沉影响了身边的人,而他们不敢说话,也不知道如何安慰。班主任看起来很着急,于是决定有所作为,并不是针对这一个学生,而是因为敬业和同情。她总给人以外柔内刚的幻觉,如今内心的愁绪表露,倒给人不适之感,可就是这样的女孩儿,谁愿让这么个女孩因此幻灭。
放学了,老师本想叫住她,她却匆匆离开,于是她便轻声小步,随着女孩儿走,最后来到学校后山。那里视野开阔,几乎可以看到全市的风景。万家灯火璀璨如星,一个人又该如何面对浩瀚如烟火的夜,又该如何抵御明亮被黑暗霸道地击溃?女孩儿捂着脸无力地蹲下,不知如何是好的老师只在一旁看着,等等她的反应。不出所料,她微微颤抖地啜泣,老师忍不住过去心疼地抱住她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轻轻地哼唱如梦呓般的歌谣。
“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抛弃,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,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。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,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,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。”
她忘记了那个夜晚她是如何回到家里,只记得那个被稀释的黑夜不再潮湿,不再强势,也没再梦到那个可怕如沼泽般的梦魇,一切的畏惧在老师温柔地劝解下被画上了句号。
又是一天早上起来,刚下过雨,轻轻嗅着,空气中充满了青春的味道。经过雨的洗刷,城市加上了一抹绿。“看,那里有彩虹!”老师兴奋地大喊。在这个雾霾出没的城市,彩虹能出现,实属不易。她听到老师的话,泪如泉涌,仿佛又听到妈妈那句熟稔的话语。她抬起头来,看向老师,隐隐约约,老师的脸似乎和妈妈重合了,她静静地抱着王老师,只是想寻求一样的温存。
黑压压的,一片,全是黑,一眼望不到边。看不到,什么也看不到,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绝望。“沙沙——”下起了雨,黑色渐渐散了。雨停,彩虹现。一个人温柔地拉起她的手:“看,孩子,远处有彩虹!”抬起头,看见妈妈的脸,抑或是老师的脸,顺着手的方向看去,她看见了彩虹。
是的,她又看见了远方的彩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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