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,是松木做的,阳光照射的时候,窗棂就飘出令人惊喜的、特有的清香。这是我们能够嗅到乡村气息的一部分。植物的魂灵遍布生活的每个角落:桐木的门、榆木的门墩、盛米的椴木勺、舀水的葫芦瓢,就连脾气难免尖刻的菜刀也有着柔和的柳木柄……
就这样,一些松木来到奶奶身边,以窗的形式陪伴着奶奶,也恰到好处地把一部分天空、一部分远山引进她的日子里;到了夜晚,则把一部分月光、一部分银河领进了她的屋子里、她的梦境里。
我很好奇,奶奶总是静待窗前,有时候坐着,有时候站着,一动不动。
于是,我也常常站在奶奶的这扇窗前。白天里,映入我眼帘的,是隔着一条浅浅的小溪的一片菜园:韭菜青青,整齐地列队等候;白菜还眷恋着土里的温暖;花椒树还在经营着浑身的刺,守着那古老的脾气;鲜美的麻,一种地道的民间美味……
奶奶能够打理出这么美好且又生机勃勃的菜园,肯定是费了不少心思。我能想象,奶奶扛着锄头,跨过门前的那道小溪,辛勤地耕种着,无论酷暑还是严寒。夜晚,她或许会在窗前细细地欣赏这菜园,看看那些她亲手侍弄的菜。那些绿,星星点点的,竟绿了这么一大片,要不是土地束缚了它们的双脚,它们或许会翻过窗,爬进屋子里来。
后来,在我的追问下,奶奶说,她年轻的时候,经常失眠,也这样站在窗前,久久凝神着。好多次看见月光从窗格里照进来,柔和地洒在地上,却让格子变成四四方方的了,她就想这是一封封信,是爷爷从天上寄来的,穿过时空,越过窗台,送进房间,等她收阅。我知道奶奶说的这些信,都是爷爷寄来的,奶奶能感受到爷爷的慰问。借着月光,寄信,收信,也许这种方式最适合奶奶对爷爷的思念和奶奶自己内心的安慰吧。
透过这扇松木窗,阳光洒进来,月光照进来,星星走进来,风也会跑进来,雨有时候也会两三点跳进来,更有时,那迷路的蝴蝶也会因惹了眼的窗花飘进来,在屋里逗留片刻。奶奶就这样和窗作伴,静静地坚守,却不孤独。
赏饱了也就站累了,回房间歇息去吧。只是那月光还停留在窗台前,缓缓地照耀着世间,点亮了这间屋子,照进了奶奶温柔的梦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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