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那扇巨大的乌木门,透过间隙,便寻得梨花满地,时光停滞,阿婆依旧如记忆中一般,温婉如水,还有那记忆中熟悉的甜甜的味道,渐入鼻息。
阿婆是江南人,爱吃糕点,当然也爱做糕点,一方白白净净的米糕上落着一朵朵梅花,轻咬一口,仿佛拥有四季的味道。
在阿婆的世界里,时间仿佛是停止的,无论年岁,阿婆总喜欢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,略施粉黛。六十岁时阿婆去纹了眉和眼线。阿婆喜欢白色的花,但却尤爱梨花,问及原因,阿婆总是念到“寂寞空庭春欲晚,梨花满地不开门”似乎在回忆那个战火纷飞岁月。阿公离家参军。陪伴阿婆渡过这漫长年岁的,便有这株花吧。陪着阿婆开花、落叶、不言语。
阿婆做糕点时尤爱加入具有四季特色的花馅,青草汁,而却在那么多四季味道中,阿婆总会选择梨花将其入饼。
阿婆在二十五岁那年守寡,独自带大我的母亲及母亲的三个兄弟,我总喜欢牵着阿婆的手,带着些许老茧,却给我无限的温暖与平静。阿婆也似乎乐于给我牵她的手,年少时这般,现在依旧这般,阿婆牵着我的手去逛集市。看到一位卖鲜花的小贩。赶忙拉着我的手过去,指着那一曲桅子花说:“阿婆带这个好不好看?”我笑道:“阿婆最好看”阿婆带着那朵花,眉眼间尽是年少的羞涩,也夹杂着些温柔如水。毕竟阿婆来自于江南水乡,在路上走着走着,阿婆说道:“阿婆老了,不再年轻了,我好想你阿公啊。”言语间带着淡淡忧伤。我赶忙握着阿婆的手说:“阿婆不老,阿婆还有仔仔呢,阿婆在仔仔心里永远是最好看的。”走走便到了家。恰好,阿婆出门前蒸的糕点熟了,洁白如玉,拿起一块,未尝,便早已在口腔中生出那淡淡的花香,和糯米的甜,而朵朵梨花就在里面,待你轻咬一口,便如岩浆般流出,厚重,却又清洌可口,仿佛阿婆历经战火纷飞,岁月沧桑,却依旧如同当年那个从青石板巷中走出来的女子,温暖、温柔、如水静谧,低头抬眼间,不胜娇羞。饮着阿婆自制的梨酒,淡黄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。轻轻一口,但仿佛岁月轮回,阿婆脸上带着的娇羞,风度万千。
一口酒,一块糕,仿佛会让时间逆流而上,会让你觉得人生不过如此,那些苦涩终会过去,你却会一如当年性情。
望着满树梨花,眼眶不经湿润了,阿婆也喃喃:“你当年种的梨树都这么大了。”而我用手感受着阿婆掌心的温度37℃,却倍感温暖。
关上木门,阿婆摇手。
我想,斜阳浅照,我也要像阿婆那般活着,活出自己的色彩,那种色彩叫风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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