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将钥匙插入锁孔,“咔嚓”一声。“呀,你回来了?”“是啊,张太太。”张太太是女人的邻居,有着更年期女人的所有特征。女人见她手里拎着两棵白菜,便问道:“要做晚饭了啊?”“是啊,每天就为几顿饭操心,家里那个‘小调皮’整天又只知道惹事,哎哟,真是没有一件省心事。哪里像你哟,一个人过,要多潇洒有多潇洒。啧啧,我没有那个命呢!”女人笑笑,不语。
的确,女人是整个小区的传奇。她三十多岁,却没有三十岁女人的琐碎与聒噪。她是个好看的女子,精致地无懈可击,沉静而温婉的脸庞,头上的发髻总是一丝不苟,穿着手工精细、图案繁复的刺绣衣裙,优雅地同每个人问好。只是眉目间不经意泄露的忧伤,总让人想起另一个传奇,那个写下“一座城市的毁灭,只为了成全一段姻缘”的女子。
女人打开门,她的房子无疑是极有品位的:中式的雕花大交椅,价值不菲的古董屏风,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一对青花瓷碗。一切都透着不凡。然而女人却不把这里称之为家,因为这里,没有厨房。
女人坐在木地板上,翻看新一期的旅游杂志,听着窗外的忙碌:搅拌鸡蛋时筷子撞击着瓷碗叮当作响,鱼在油锅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……女人突然笑了,这些厚实的声音,夹杂着各种调料的香味,慢慢注入她的身体,让她渐渐暖和起来。
一所房子总是在油烟的熏陶下才有了温暖的时光,有了家的味道。然而女人在这个城市,孑然一身。没有人等她回家做饭,也就不必为堵车而烦恼,自然,也没有了向老板抱怨加班的理由。“没有牵挂和念想,只能心无旁骛地活着,却成了一个好看的女子,这算是补偿吗?”女人想着,隐约听见张太太的声音“我在楼道里碰见她了,那真是三十岁的女人吗?像个小姑娘似的。我真是失策啊,当年怎么和你结婚了呢?一辈子就拴在这个家了。你看,这才熬了几年,就成黄脸婆了。你是没见到她,唉,还是无牵无挂好啊,自在哟,家里连火都不用开。哪里像我,成天熏在油烟里,面膜都敷不回来……”
女人摇了摇头,仿佛在否定着张太太。窗外此时已换了一番景象:各家透出淡淡的鹅黄色的光,像一个个浮在夜色里的茧,包裹着不同的情绪。然而女人没有开灯,因为没有必要。没人惦着这盏灯,她只是一个人心无旁骛地活着。
“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,风一吹就散了。”女人想着。缺乏念想的人,就如同没有根系的植物,不容易长久。胃突然疼的厉害,然而早已厌倦了餐馆千篇一律的四菜一汤,只是任由胃翻江倒海地疼着。
女人重新绾了一个髻,准备出去看新上档的电影。一开门,又看见了张太太,手里提着半袋苹果:“出门啊?”“对啊,去看场电影。”女人笑笑。张太太暗自感慨着:“日子过得真潇洒啊!”女人已经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。
外面,夜已浓黑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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