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岁。
旧时记忆中的槐树下,老胡同间,总有着一个不同于其他孩子的身影。他总是安静地捧着一本书,有时坐在青灰色的石阶上,有时坐在客人稀少的小书店中。那时的店员都认得这个不爱说话的孩子,从流言中他们得知了这个孩子的家庭变故与其他孩子对他的嘲笑。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,他们体贴地总是为这个孩子留出一席之地,而不去打扰这个沉浸在他所仅有的、美好书籍世界之中的孩子。
16岁。
孩子长大了,他不再驻足于书中的世界,他要上学,他要做手工艺品补贴家用。家中的藏书本就不多,旧时的小书店又被改装成了咖啡厅。那个孩子已变成了少年,一个情感、苦闷无处寄托的少年。然而他无法释怀,无法忘却那书中的世界,那鲁迅的激扬文字,那萧红诗意的栖居,那托翁最后领略到的爱。于是他只好让自己变得麻木,他一有空闲时间便学习、干活,他企图让自己最后的寄托不再是于他遥不可及的书籍。但这一切的一切,都未能磨灭一点点他对阅读的渴求。
昨天。
那早已习惯于忙碌的少年像往常一样匆忙赶去上补习班,忽然,他的视线被一群熟悉的身影抓住了。他走下楼梯,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专注读书的人们。他对读书的热情早在风入松、第三极书店关门时消散一空。而在此时,这份炽烈的感情又重新涌入了他的胸口—在这不大的三联书店中到处都是那些像他一样,热爱读书的人。他们安静地沉醉于书中的世界,就仿佛这是他们最后的依靠一般,双眼一刻都不曾离开那几行纤细的油墨。少年热泪盈眶,找到了一个和童年时极其相似的角落,摩挲着那粗糙迷人的书皮,一秒都无法忍耐地翻开——
“我们准备着/深深领受/那些意想不到的奇迹/在漫长的岁月里/忽然有/有彗星的出现/狂风乍起”
少年情不自禁地流着泪,感觉到一股力量再次注入了他的灵魂。他忘却了时间,忘却了自己,迷恋地凝视着这在他最艰难时深藏于他心中,以一股冥冥之力支撑他前行的书籍。他一页又一页不住地阅读着这份于他而言的奇迹,无声地吐出了那句最长情的告白——
至少还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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