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牧《泊秦淮》——隔山打牛 文/赵方涛 古代中国有重视读书的传统，所以才有“万般皆下品，惟有读书高”的说法。科举考试是一个人或一个家族实现阶层上升的唯一快速通道，所以民间的重视读书也就不足为奇了。然而，作为最高统治阶层的皇族，虽然已经没有上升空间，但是为了更好地统治国家，也十分注重教育。尤其是对被视为国之根本的太子的教育，更是不惜工本，延硕学，聘鸿儒。俗话说“神仙也要人来做。”太子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，一个人读书也无趣，所以便有陪太子读书的“伴读”。比如康熙皇帝小时候的伴读就是曹雪芹的爷爷曹寅。既然是小孩子，太子也难免会犯错。中国古代非但不禁止，而且还提倡体罚。所谓“严师出高徒，棍棒出孝子”是也。可是，太子是储君，也就是将来的皇帝。所以，太子是不能体罚的，于是伴读便要桃代李僵。但凡太子有什么过错，伴读轻则被老师呵斥，重则还要挨戒尺。这种遭受无妄之灾的陪太子读书生涯，让我想起了杜牧的《泊秦淮》。其诗曰： 烟笼寒水月笼沙， 夜泊秦淮近酒家。 商女不知亡国恨， 隔江犹唱后庭花。 “夜泊秦淮近酒家”中的“夜泊秦淮”是点题，而“近酒家”则为下文的“商女不知亡国恨，隔江犹唱后庭花”张本。“烟笼寒水月笼沙”与王昌龄《出塞》的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”相同，都是运用互文 1 的修辞手法。“烟”不是指烟雾，而是指秦淮河上的水汽。这句诗的意思是说，水汽与月光笼罩着秦淮河水，同时也笼罩着河边的河沙。 “商女不知亡国恨，隔江犹唱后庭花”被宋朝的王安石化用到《桂枝香·登临送目》一词中，写作“至今商女，时时犹唱后庭遗曲。”不论是《后庭花》，还是“后庭遗曲”，都是指南朝陈后主所作的《玉树后庭花》。相传，它是靡靡之音，陈国因之灭亡。中唐诗人刘禹锡也将陈朝的灭亡归咎于《玉树后庭花》。他在《台城》一诗中说“万户千门成野草，只缘一曲后庭花。”而对于“隔江犹唱后庭花”中的“隔江”二字，初读之下，不免让人产生疑惑：诗人泊船秦淮河中，酒家就在秦淮河畔，商女则在酒家之中，为什么要说“隔江”呢？原来，当年隋兵陈师江北，仅有一江之隔的陈国小朝廷危在旦夕，而身在南京的陈后主依然沉醉在《玉树后庭花》的靡靡之音中。所谓“商女不知亡国恨，隔江犹唱后庭花”，是说酒家中的歌女，不知道陈国因《玉树后庭花》而亡，依然像陈国灭亡之前那样，隔着长江演唱《玉树后庭花》。这其中既有对商女的批评，也有对时局的担忧。 然而，诗人对商女的批评实在有些苛刻。她们只是一些靠卖唱为生的歌女，客人点什么，她们便唱什么。唱什么不是由她们决定，而是由那些客人决定。所以，“不知亡国恨”的，不是“商女”，而是那些“客人”。因此，被诗人批评的商女，就像陪太子读书的伴读无端遭了老师的训斥。可是，难道诗人不知道“不知亡国恨”的是那些客人，而不是商女吗？我想，他不但知道，而且还是故意这样写的。传说，在中国武林中有一门盖世绝功叫“隔山打牛”。在这首诗中， 2 诗人表面上批评商女，实际上却是批评那些醉生梦死的客人。而“商女不知亡国恨，隔江犹唱后庭花”实在就是诗歌领域的“隔山打牛”。唐朝诗人李敬方在《汴河直进船》一诗中，曾批评汴河道：“东南四十三州地，取尽脂膏是此河。”其实，取尽民脂民膏的是统治者，关汴河何事呢？著名边塞诗人高适在《燕歌行》中写道：“战士军前半死生，美人帐下犹歌舞。”诗人所要批评的，不是“帐下犹歌舞”的“美人”而是让她们“犹歌舞”的将军。所以，在诗的结尾处，他又写道：“君不见沙场征战苦，至今犹忆李将军！”在这里，也同样是隔山打牛。而无端呵斥甚至责打太子伴读的举动，又何尝不是隔山打牛呢？其实，自古及今的中国人大多都擅此道，比如典型的“指桑骂槐”不就是经典的“隔山打牛”骂人术吗？ 3 本文来源：https://www.wddqw.com/doc/789896e78c9951e79b89680203d8ce2f0166652d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