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漫簪花话宋朝 宋朝文人心中自有山水;宋朝人往往比今人更清楚什么是美,什么是生活;如果活在宋朝,你会更懂得追求生命的意义吗? 宋朝有大美,且奇。 自古说“美”,似乎万变不离女子。且看彼时的皇后画像:前额、太阳穴,连苹果肌上都仔细贴了珍珠花钿的妆容,乍看似乎多少得花哨有余,端庄不足;其实不然。 泱泱历史如歌,在对的时间邂逅别样的美,后人只须用心揣度其当下特有的质感罢了。再看彼时的“簪花”,无论男女皆可尽之,实在是另一份颠覆传统的流行—— “花事”乃“瑞事”。 北宋庆历五年,扬州太守韩琦是远近闻名的爱花人士。所谓“花木成畦手自栽”,韩太守自家院里的一株芍药总归不负主人悉心,每逢花开时节,那猩红色的瓣儿娇羞含笑,偏偏中间萦绕一圈黄灿灿的蕊,美其名日“金缠腰”。碰巧这年,此株芍药的一根枝条上竟并蒂而出四朵花,一时间惹来啧啧赞叹。好花自须共赏,韩琦遂邀驻守在当地的王安石、王珪前来府中,顺道将路经此地的陈升也一并邀来了。花好还须人合味儿不是?几杯甜酒下肚,韩琦开心地剪下四朵芍药,给自己头上插一朵,请三位友人各插一朵。此后三十年间,这宾客四人居然先后都当了宰相。由此,“四相簪花”的故事在坊间传为美谈。沧海桑田,直到清朝乾隆帝下江南时仍对“花瑞”芍药情有独钟,并特意将当地的“四相簪花宴”带回京城列入满汉全席。“以花为媒”的机缘,“天人合一”的祝愿,“四相簪花”的传奇应的是景,诉的是情。宋人对花的爱慕与企托犹若一股奇幻又独特的馥郁之风,扶摇直上。 事实上,“花事”之风并非始于宋代。且追溯男子与花的渊源,战国时期楚国大夫屈原相当爱花,不过止于佩戴熏香的小趣味而已;隋朝时期男子开始戴花,外出狩猎的太子亦不惜专程插了金花以作衬饰;唐朝时期,《全唐诗》中依稀存有关于“男子簪花”的民间描述……然而直至宋朝,无关男女的“全民簪花”才成为普世的审美归宿。 是为“花语”?譬如菊花“延寿”,茱萸“辟邪”,梅子“凌寒”?是为“雅艺”?譬如焚香、挂画、点茶,“供花”就在那里不可或缺。所以邵雍一曲《插花吟》:“头上花枝照酒卮”;陆游遍游诸家园:“为爱名花抵死狂”……而才子苏轼,年轻时犹爱头插玫瑰,即使垂垂老矣尚有满满的勇气去簪杭州吉祥寺里盛开的牡丹。“人老簪花不自羞,花应羞上老人头”,与苏轼的有感而发相媲美,想必“簪花”已是大宋子民渗进骨子里的一种生活态度吧。 “花事”乃“盛事”。 诚然宋朝皇帝以“武”开得天下,后继者们却多富才情。澶渊之盟过后,宋真宗准备封禅泰山以昭盛世,特命陈尧叟作东京留守,马知节作大内都巡检使主持京城事务。临行之前,君臣三人头上簪好千叶牡丹,在后苑亭里杯弓交盏。酒过三巡,真宗示意陈尧叟将头上的簪花弃之,复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朵重新赐予。这可是莫大的恩宠哟,陈尧叟跪拜谢恩,马知节却多少生些醋意。二人出宫返程时有风路过,陈尧叟头上的牡丹不慎掉落一瓣。他不顾马知节打笑,慌忙命随从拾起并揣入怀中,自豪之情溢于言表。 宋徽宗可谓“簪花”艺术的集大成者。这位精于书画的皇帝每次出游回宫,总是从头到脚一派春光:簪花,裹小帽,乘良马。不仅自个儿如此,连身边的侍卫宫女也无不赐花簪戴。据说徽宗的每个贴身护卫都拥有锦袄一领,翠叶金花一枝,“宫花锦袄”的行头一度成了出入大内的“天子令牌”。《水浒传》第七十二回“柴进簪花入禁苑”,小旋风正是趁徽宗上元节出游,骗到一朵翠叶花簪于幞头边方才混进了睿思殿。 宋朝“百官簪花”思潮涌动,那位小时候砸缸救伙伴的司马光却堪称一位特立独行者。宋仁宗宝元初年,二十岁的司马光喜中进士甲科。在朝廷专程举办的闻喜宴上,仁宗为表皇恩浩荡分赐给每位学子一枝花。其他人感激涕零,立马戴上以示谢恩,只有司马光硬是在旁人好心提醒“切勿抗旨”时才勉强将花插在了帽檐上。大宋朝廷将插花列为四司六局的专营项目,针对类似司马光这样不屑于领赏簪花的“问题臣子”亦制定了严厉的惩罚措施:哪个胆敢不珍惜天子所赐之花势必遭到御史弹劾。如此“恩威并济”,“簪花”终于演变成大宋王朝法定的礼仪制度之一。 慢慢地,上级赐花俨然成了身份的标识与殊荣的象征,相互赠花更是必要的公关手段……“花”的用场多了,宋朝的花卉产业也随之蓬勃发展。洛阳城郊牡丹遍地,每逢花季会向京师进贡大量的姚黄、魏紫等名贵品种;临安城郊的马塍、锦坞均设置花卉种植基地,或蓬勃葱郁,或繁华似锦;岭南地区气候温和,花匠们精心培植北方没有的珍奇花卉,于是乎“南花北运”:官方用的是马,民间靠的是船。元宵节簪雪柳,风筝节簪荠花,端午节簪茉莉,立秋时簪楸叶,重阳节簪黄菊……花田交错,花房林立,不同时节的花篮里装了数不尽的时令花儿,买者、卖者纷纷然又欣欣然。 本文来源:https://www.wddqw.com/doc/fcee46749f3143323968011ca300a6c30d22f170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