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末清初奇人傅山 作者：阴世国 来源：《文物世界》 2011年第4期 四百多年前，明末清初社会巨变之际，一位思想巨子降生太原，成为后世所敬仰的贤哲，他就是傅山。他气节凛然，不屈不挠反抗异族；他思想独立敏锐，领中国启蒙思想之先河；他学问渊博，享誉南北，被尊为一代宗师；他诗文高古，书画奇崛，以独特风骨立于明清文坛；他任侠豪放，是位具有传奇色彩的民族英杰；他真率自然恣意随性的书作，在17世纪的中国，屹立于历史风云之巅。 傅山（1607—1684年），出生于山西省太原市阳曲县（今太原市尖草坪区），一生颇具传奇色彩。他初名鼎臣，后改名山。字青竹，后改为青主。其字号颇多，计有仁仲、公他、公它、真山、朱衣道人、朱衣道士、五峰道人、龙池道人、石道人、侨黄真山、侨黄老人、松侨老人、青羊庵主、丹崖翁、丹崖子、啬庐、观化翁等几十种，这些“字号”无不体现了他的经历、思想和个性。 傅山是个奇人，复旦大学教授蔡尚思先生说：傅山有“独特的政治思想”、“独特的经济思想”、“独特的哲学思想”、“独特的文学思想”、“独特的美学思想”、“独特的史学思想”、“独特的教育思想”、“难能可贵的治学特色”和“突出的民族气节”。傅山也是个全才，是一位百科全书式的人物，他对经学、史学、诸子学、道教、佛教、诗、文、杂剧、字、画、金石学、音韵学、训诂学以及医学等无所不长。 傅山出生在诗书世家，父亲傅之谟是个教书先生。与所有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一样，傅山“十五岁时，家塾严书程。眼界局小院，焉得出门庭。”年轻时就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天赋和性格。傅山的记忆力远非常人所能比。二十岁左右读《文选·京都》诸赋，念三遍即能背诵。三十岁时，他的老师、山西按察司提学佥事袁继咸到山西上任前曾两次上书，提及当朝首辅温体仁，并触犯了温及其同党的利益。温体仁的同乡和走卒上奏诬陷袁继咸，以至袁继咸被送京师监狱。傅山大义凛然，不畏强权，与同学薛宗周等商定，共同倡议步入京师为袁继咸“伏阙讼冤”。他变卖家产，带领一百多名三立书院的同学前往京师。他们联名给崇祯皇帝上书为袁继咸鸣冤，因言路堵塞，他们便到处散发揭帖，盼望有人能上达皇上。这些上书和揭帖均由傅山起草。经过半年多的艰苦努力，冤案终得大白，袁继咸以原官起用为湖广武昌道，被牵连的百余名寒生穷民也无罪释放。傅山因此在京城声名大噪，当朝太史马世奇作《山右二义士记》将傅山和薛宗周事迹刊刻传世。“先生以是名闻天下”（全祖望语，见《鲒埼亭集》卷二十六），“海内因是无不知有傅山其人矣”（戴梦雄语，见康熙二十一年刊本《阳曲县志》卷十四下）。此时的傅山，只有三十一岁。康熙十七年（1678年）清廷下诏开博学鸿词科，傅山被荐其中，时年七十二岁，清廷地方官逼傅山进京应试，傅山称病不从，而官吏竟命人抬傅山至京。午门前傅山抵死不应试。康熙皇帝惜傅山之才，特别免试，并封其为“中书舍人”，放还太原。傅山既不谢恩，也不受封，表现了他的爱国主义精神与崇高的民族气节。 傅山是一位忧国忧民的诗人。在他三十八岁的那一年，正是明朝亡国之秋，先生忍着山河变色，几乎活不下去，甲申守岁傅山作诗曰：“三十八岁尽可死，栖栖不死复何言。徐生许下愁方寸，庾子江关暗一天。蒲坐小团消客夜，烛深寒泪下残编。怕眠谁与闻鸡舞，恋着崇祯十七年。”又有诗云：“掩泪玛城看岁除，春正谁辨有王无？远臣看历谈天度，处士元年纪帝图。北塞那堪留景略，东迁岂必少夷吾。朝元白兽尊当殿，梦入南天建业都。”其中，“崇祯十七年”、“梦入南天建业都”深刻地表现出他那时时不忘祖国的热忱和重新建造河山的志念。他身受亡国之民的痛苦，匿居山庄，有时动起殉国的念头来，掩着眼泪，看看岁末除夕，已经不是崇祯的岁月了。他曾和友人相约：明早不过节，不拜年。乙酉除岁傅山也留下诗作：“梅花春岁隔天涯，冰霰敲窗响寒茄。帐底羔觞都有岁，山城乌哺独元家。”“白眼商云一抹天，冠黄正如冻焦仙。无情今夜贪除酒，有约明朝不拜年。”“老母儿孙秉烛言，明朝不是旧三元。客中楚楚供青爨，雪里深深闭小门。”“梅花春岁隔天涯”，可见他心上充满了一片物是人非之感，看看帐底羔羊，想想自己，连羔羊都不如，真是“人生无家别，何以为蒸黎”了。然而除夕无情，偏增伤感，只好雪里深深闭起小门，借酒浇愁。他心中的凄凉悲境，尽露纸上，令人不忍卒读。他的诗中常有“道人心中总无年”的诗句，日历对他都不起作用。他又说：“浮沉二十载，何日不胆尝。”对异族统治，久在隐痛中度日，卧薪尝胆，复仇的志念，日里夜里哪能忘记呢？ 傅山是明末清初书学集大成者。不仅在书法，在诗、文、画等诸方面，傅山都称得上善学妙用，造诣颇深。他知识领域范围之广、成就之大，在清初各家之中，可以说，几乎没有比傅山更优秀之人。几百年来，傅山的书法一直被世人尊为“清初第一写家”。就其书法而论，傅山先生是一位既有艺术实践丰富，书法美学理论贡献突出的书法大师。傅山先生出身于书法世家，在八九岁时便开始临写钟繇（元常）的字入门，之后又学王羲之、王献之、颜真卿的书法。二十岁左右，傅山“于先世所传晋唐楷书无所不临”。他喜欢用篆隶笔法作字，真草宗颜真卿，参以钟、王意趣，倡正拙，贬巧媚，对赵孟頫的字则别有见地。他曾摹写赵子昂、董其昌的诗墨，爱其“圆转流丽”，然而“稍临之，遂乱真矣，既乃愧之”。因此，他一反当时专以婉媚取胜的董其昌、赵孟頫的书体遗风，摆脱了明末清初盛行一时的馆阁体的影响。傅山不仅创出了自己的书法风格，通过多年的艺术实践与创新，他还总结出自己的一套书法理论：“宁拙毋巧，宁丑毋媚，宁支离毋轻滑，于直率毋安排”。这里的“四宁四毋”已成为了后世学书之人的重要原则之一。 傅山的画也达到了很高的艺术境界，山水、花鸟都非常精妙，被列入逸品之列。《画征录》就中这样记载：“傅青主画山水，皴擦不多，丘壑磊珂，以骨胜，墨竹也有气。”傅山的作品中渗透着他孤高的品格和崇高的气节，洋溢着浓烈的爱国主义气息。在中国古典书画艺术中，傅山的作品得到了后人的高度赞赏。他的山水画突破了一般写实的局限，将自己的感受提炼升华。所谓先得其性，后得其形，以少胜多，以简代繁。高度的抽象，高度的概括，以最少的笔墨表现最多的物象，皴、擦、勾、点，以黑色助势精神；渲、染、烘、托，借笔力以助其色泽丰润。傅山的画作《东海乔松》、《天泉舞柏》、《幽兰图轴》、《高士隐逸图》、《树石双雀》等作品，无一不体现着这些特点。 傅山是一位卓有建树的医学大家。人们都会这样评价傅山，说傅山“字不如诗，诗不如画，画不如医，医不如人。”傅山在书法、诗词、绘画等方面已然取得了不菲的成绩，然而如果将医学同这几个方面的成就加以比较的话，他在医学方面的成就是最高的，而他的人品更加高尚。明亡之后，傅山就长期以医为业，济世活人，著书立说，终其一生。他高尚的医德和精湛的医术、丰富的经验令人敬佩，传为佳话，至今仍在民间流传。《霜红龛集·卷十一·五言排律》中的《卖药》一诗，正是傅山表达他的医学思想的重要诗篇。诗云：“衡尹传汤液，畴箕不见书。想来明晦际，亦事鬼臾区。所以长沙老，相承金匮俱。既无尝药圣，谁是折肱儒。即不千缗也，其能一视欤。真人十六字，一半老夫除。”从这些诗文中，我们可以全面地体会其医学思想，更具体地了解其从医生涯。 傅山是明清之际以为伟大的进步思想家。傅青主倡导诸子学说的研究，开创清代研究先秦诸子的风气，这是他在学术上的独特贡献。汉代以来，儒学独尊，但老庄学说任然流传不绝。唐代韩愈、柳宗元，宋代王安石、叶适等也都对于诸子有所评论，但都没有把诸子之书与儒家经典提到平等的地位。傅青主力主提高诸子的地位。他企图用先秦诸子之学来代替程朱理学，有超越宋明回到先秦诸子的意味。他研究过老子、庄子、荀子、墨子、管子、商鞅以及《公孙龙子》等。他所谓“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，天下之天下也”，事实上是引述了《吕氏春秋·贵公篇》所谓“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，天下之天下也”。傅青主倡导诸子研究，开辟了学术界的新风。以后到乾隆嘉庆时期，毕阮、孙星衍、汪中、张惠言等研究《墨子》、《荀子》、《吕氏春秋》等书，使先秦诸子学术逐渐灿然复明。清初最早从事诸子研究的，当推傅山。 傅山先生从人品、书品以至于他在文、史、哲、佛、道、医等方面的卓越成就，足可以使我们说他是一位伟大的爱国者、思想家、艺术家。傅山不愧为山西的骄傲，文人的骄傲，17世纪中国的骄傲。 （作者工作单位：太原市晋祠博物馆） 本文来源：https://www.wddqw.com/doc/afee9c94a65177232f60ddccda38376bae1fe092.html